很久以后，遲南夏想起那個中午，暖融融的陽光、潔白的蝦肉、女孩兒睡著的側臉以及空氣中清淺的果香，構成了他生命中揮之不去的回憶。

    哪怕以后有了更多的快樂時光，但是如果問他，他對姜翹印象最深的時刻，他還是會回想起那個中午，女孩兒發現他不喜歡喝豆漿，伸出白皙修長的手，上面有一顆水蜜桃味的糖，女孩兒抬臉對他笑，眼瞼揚起，眼睛很亮，精巧的鼻翼微微皺起。他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笑，很溫暖。

    以至于接到秦晴的電話的時候，他還沉溺在溫暖里，下一秒就從云端跌下。

    秦晴告訴他，秦北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，讓他去接機。

    這是個通知，沒有任何人和他商量。

    很難說清楚秦北對于遲南夏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存在，是她在遲奶奶去世后義無反顧地把他接到她身邊，也是她尖叫著嘶吼著他不配是她的孩子，更是她發現他在新家適應不了，特意把他帶回老小區陪他玩滑滑梯……

    秦北在美國治療的意義就是，他可以在距離上離她遠一點，不用直面她的歇斯底里。

    可是她要回來了，明天。

    去接機的時候，遲南夏精神很不好，連續兩晚上的沒有休息，導致呼吸都帶著難以磨滅的躁意。接機的人又很多，擁擠地攏在一起，你推我搡之間有著火氣，遲南夏狠狠地捏了下鼻梁，才把浮上來的煩躁壓下去，轉身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站著，他也不像別人那樣急切地等待著親朋好友的到來，如果可以，他更希望秦北留在美國，不讓他時刻做兩難的選擇。

    秦晴推著秦北往前走，秦晴是個明艷大氣的女人，穿在一襲紅絲綢裙，和坐在輪椅上蒼白瘦弱的秦北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
    她四處張望，找著遲南夏。

    還是遲南夏先發現她們的，抿著唇，穿過擁擠的人群，站到她們面前。

    他第一眼就看見了秦北，她睡著了，蓋了個小被子，眼皮陷得很厲害，能看到眼珠凸起的痕跡。遲南夏不著痕跡地收回眼光，秦晴說話了，帶著歉意地看著他：“南夏，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把她送回來的，你還在上學，她的事你也不用經常管，就偶爾去看看她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遲南夏掃了一眼眼圈微紅的秦晴，沒回話。

    “真的，我已經全都安排好了，療養院、護工、繳費，我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，只用你過去看看就好，她偶爾也還是有意識的?！?br/>
    “而且，她也是愧疚的……”

    既然愧疚就不要回來。

    秦晴見說不動，把輪椅固定好，上前一步，拉著遲南夏的手，“南夏，算姨求你了好嘛，真的偶爾去看看她吧……她一個人也是很孤單的?！?br/>